【ET衍生】Elapse·流光(Tom Doss/Richard Hayes)(24)

1963年11月22日下午,Doss趁店里没人,一边听着收音机,一边琢磨后几天的食谱。

突然,收音机里的节目中断,插播了一条消息:“肯尼迪总统于今日12时30分在德克萨斯州的达拉斯遭到枪击……”

Doss心里一寒,缓缓放下笔。

与其说他惊讶,还不如说早有预兆。

Hayes昨天那么反常的表现,在他怀里说着“要变天了”。

然而,这件事的重大程度,还是让Doss本能性地无法接受。

 

Doss这天回家还比平常更早一些,虽然他以为Hayes今天肯定会加班。

哪怕这件事和他们有关,从形式上总还是要忙一忙。

Doss意识到,自己的心里已经开始不理解Hayes、已经把这件事预设为错误的。

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。

Doss警告自己,他目前并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妄加评判。

他没有想到的是,当他踏进家门的时候,Hayes已经在家了。

Hayes正把煮好的菠菜从锅里捞出来,轻快而自然地打了个招呼,“Tom,欢迎回家。”

“Richard,你怎么……”

“出了事以后懒得跟他们乱忙,就索性借口说我血压高,然后回家了。我手下那帮人爱怎么调查怎么调查去。”

Hayes这句话,再明白不过地确认了他知道内幕的意思,Doss几乎想发问,却还是在出口的前一秒及时止住。

Hayes关了炉灶,上来抱住Doss的腰。Doss僵了一下,还是尽量如常地回抱,在Hayes的脸颊上吻了一下。

然而这个吻虚浮到近乎敷衍,Hayes从Doss的表现中也已经明白,他心里还是有疙瘩的。

Hayes神色暗了暗,但也没有主动提起。

“Richard,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,晚饭还是我来做吧。”

Hayes任Doss把自己轻轻拉到沙发上,毯子、报纸、收音机还有电视遥控器都放到了他手边。

但这一次,或许是Hayes惟一一次对Doss的温柔而感到难受。

Doss其实是想拖延面对Hayes的时间,因为他目前也拿不准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,或者说,他需要更多时间来缓冲和理解。

 

Doss的确很需要这个时间。

他不得不深呼吸几下,才能把切肉刀拿稳。

这么多年下来了,无论发生再严重的事情,只要Hayes不愿说的,他都不会刨根问底。

世界从来不太平。Doss曾是一名军人,他也非常明白,为了保护自己、保护同胞、保护这个国家,CIA的手上不可能没有鲜血。

但是这件事不一样……

可说到底,他现在都不清楚Hayes除了知情者的身份以外,到底多大程度上参与了,他到底只是消极旁观……还是积极授意呢?在这个问题之外,无论Hayes的角色如何,如果他也是有苦衷的呢?

可是Hayes是这个国家的情报首脑、美利坚最有权势的人之一,他真的无法阻止这一切?又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?

Doss做了将近两小时的心理斗争,最终还是无解。

 

晚餐桌上,气氛是诡异的沉默。

Hayes的心里也多少有火。他并不为自己这个决定自豪,但之前的确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,而且那么多风浪都经历过了,为什么Doss偏偏对这件事这么在意?

他可以无视全世界的看法,可是他唯独在意的一个人,似乎并不支持他。

Hayes放下刀叉,用餐巾抹了抹嘴,毫无预兆地冷冷开口:“你应该知道,不是我下的命令。”

Doss猛地抬头,惊讶Hayes竟然主动提起,又为被Hayes看穿而有些懊恼,但最终,想要追究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,“那是怎么回事?你的意思是说,这就是CIA做的事情,你一开始就知道,却纵容你的手下去做?”

Hayes耸耸肩,“你知道我不能直言确认你答案的正误。”

当然,Hayes的表现,再明白不过地证明了Doss猜的是对的。

“所以我倒是不明白了,你心里到底是有什么坎过不去?我们这一行有多黑暗,我在45年刚回国的时候就告诉你了,后面也有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证明,怎么你今天反而摆出一副理想幻灭的腔调?”Hayes终于忍不住,把心里积蓄的委屈发泄了出来,“我记得没错的话,我给过你机会,你当时就可以选择不要和我在一起。难道之前的一切还不足以让你产生正确的观念,还一直以为我们是救死扶伤的慈善组织么?”

Doss的火气也上来了,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做错事!你刚刚根本是在偷换概念。我经历过战争,我知道你想要活下来,想要赢,就必须去杀伤敌人。Richard,我不傻,你提的那些‘事情’——朝鲜、古巴,甚至越南,我多少都能猜到一点,我哪次多说过半个字?但这一次不一样,这是我们自己的国家,是我们民选的总统!无论你个人对他的态度怎样,或者说他是怎样动了你们的奶酪,他代表的是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的选择,代表的是这个国家流传将近两百年的民主制度的尊严!你们再有权有势,也只不过是一个建立了十几年的特殊机构,你们凭什么能决定这个国家总统的生死?判断这件事情的对错不难,对吗?这件事和你们试图颠覆北朝鲜,或者推翻卡斯特罗,是有本质区别的,不是吗?而且,你是局长,你明明有能力,为什么不能阻止他们的行为?接下来是什么,你们称王称帝倒退回君主时代吗?苏联被你们说得如同魔鬼,你们这种行为又好上多少呢?

“你还记得,你十六岁那年,在我朋友的墓前是怎么说的吗?你说,你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,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。我跟你说句实话,我对约翰·肯尼迪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,事实上我觉得他唯一做得好的一件事,就是让你做CIA的局长。我知道你的志向,我也知道你多么优秀。可是你现在做了什么?纵容你手下的人暗杀总统?这就是你定义的‘更好’?你问我心里有什么坎过不去,那我告诉你,Richard Hayes,那就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对你很失望!”

Doss几乎不受控制地慷慨陈词,然而话音刚落,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过分了。

他几乎希望Hayes愤怒地吼回来,甚至给他一拳。可是Hayes只是冷笑两声,站了起来,“真是一堂令人动容的宪法课。很抱歉我让Doss先生‘失望’了,祝您和您的宪政理想长相厮守,我显然是不配的。”

Hayes没有给Doss反应的时间,转身大步夺门而出。

 

Doss僵坐在原地,一时半会没有动作。

与其说他震惊Hayes的出走,不如说他震惊自己竟还是忍不住用主观臆断去伤害了他。

他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,他不能仅凭表明的情况来下定论。

这些年一起生活下来,他得算是最了解Hayes的人,Hayes决不是那种残忍或者贪权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他本该一开始就反应过来——Hayes做事,计算的是效益,弊大于利的事情,他决不会去做。

这样说来,Hayes或许只是向他一贯的那样,分析形势后做出了最为合理的决定,而他自己则对Hayes做出决定的具体情境一无所知,就拿一厢情愿的标准去衡量它。

Doss狠狠地掐住自己的眉心,但尖锐的痛感已经不足以抵消他心里满溢的负罪。

然而他甚至都不敢立刻去找Hayes,他刚刚说了那么糟糕的话,Hayes还会愿意见到他吗?

 

直到入夜以后,坐立不安的Doss终于决定行动。

Hayes出去的时候,还只穿着一件衬衫,这个时候还在外面,怕是要受凉。

或者Hayes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这个想法让Doss稍稍有些庆幸,但揪心的感觉却更加强烈——如果回到了那里,意味着Hayes必然会面对长时间的工作和各方的压力……

Doss不能再承受这样的猜测,拿过车钥匙就急急出了门。

无论如何,得确认他在哪里,得知道他的状况。

 

虽然心知尴尬,Doss的第一站还是选择了McCarthy夫妇家里。

至少Lilian McCarthy应该能给出Hayes是否在办公室的准确回答。

Doss驶近McCarthy家的时候,正碰见两夫妇开车回家。

Sean McCarthy把车刹住,表情奇怪,而Lilian把头探出车窗,和Doss打了个招呼。

三个人非常默契地同时下车,Lilian未卜先知地告诉Doss:“Hayes局长今晚不在总部。”

McCarthy托着下巴,直截了当地分析道:“本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应该是默认Richard在加班的。可是现在找到我们这里,是明显知道他借故提早下班了。而且我非常确信,过去的几小时内没有接到报告说他有在路上被暗杀绑架或者出事故,所以他应该是回到家了,但从你现在脸色这么难看地出来找……虽然我不愿意相信,但很明显的唯一解释就是,你把他从家里气走了。”

Lilian有点无奈地叹口气,显然是不赞成Sean明说出来,但既然他都说了,Lilian也没什么顾忌了,“我跟你说过,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吧?”

McCarthy固执的摇头,“不,但我还是不明白,这件事情……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?”他这个问句既像提给自己,又更像是对Doss的质问,然后他直接转向Doss,“我们能给你的答案就是,我们没见过Richard,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。我还要顺便说一句,作为他的朋友,我非常鄙视你今天的表现。你很清楚,无论他在外人眼里多强势,他也是有脆弱的一面的,而且他的脆弱……或许在全世界,都只愿意对一个人表现。但是你今天是怎么做的?”

“他今天做得不好,但他也有自己的局限,”Lilian中肯地评价道,“但重要的一点是,有些事情,无论我们看得多清楚,却只有Tom你一个人能实际做到。”

 

Doss向McCarthy夫妇道了谢,在自责和怅然中重新发动汽车上路,却在开出没多久后,思绪重新清晰起来。

“或许在全世界,都只愿意对一个人表现”……“全世界”……

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让他失望了,他会去寻求谁的理解?

他会不会和自己当年做一样的事情?

Doss被一阵顿悟击中,猛地掉头,开向了往南的大路。

 

 

阿灵顿国家公墓位于弗吉尼亚境内,和林肯纪念堂隔河相望。

在这里长眠的,有战争中阵亡的士兵、在任上去世的政要,或者其他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人。

CIA之父William Sulivan葬于此地。

两年前,当Hayes成为CIA局长的时候,和Doss一起来过这里,如他曾经在心里承诺的那样,在Sullivan的墓碑前献了一束雏菊。

而现在,Hayes蓦然发现,自己心里的话,竟然只有对这样一位故去的人说了。

Hayes买了两盒Sullivan生前最喜欢的万宝路香烟,把一盒供在他的墓碑前,自己拆开另一盒抽了起来。

“……Bill,你曾经说过,‘朋友’这个词对你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绝对概念,你也不会完全地将信任交托给任何一个人……那个时候,我窃喜自己是幸运的。可是现在……是不是终究我们的宿命就是如此?我们不再是自己,我们时刻在防范别人,连我们最在乎的人都会觉得我们陌生,甚至觉得我们可怕……是的,‘可怕’……这是我今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的。所以说,是不是注定会这样?我们孤立所有人,也被所有人孤立,到头来,只剩自己一个……”

Hayes狠狠地啜了口烟,扔掉今晚的第五个烟头,哑着嗓子继续说下去。

“其实我都同意,他说得没有错。我们是在以少数人之力,挑战这个国家的宪政规则。我们——一群依靠先天优势和后天努力,成为引领这个国家方向的少数精英的人,是不是真的有权力仅凭自己的意志来做决断,哪怕它和大多数人的愿望相悖?我认为有,我们站得更高、看得更远,又怎么能做到袖手旁观那些普通人走上一条注定艰苦、注定错误、注定会碰壁的路?虽然从古至今所有的开明政论都会驳斥我的这种想法……可是,什么是自然法则?什么是正义价值?谁有权定义?它不也仅仅存在于人主观的好恶之中吗?这个问题我想不透,甚至觉得它不会有解……

“咳咳,重要的是,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,肯尼迪会一手毁掉这个凝聚了你,还有我们那么多人心血的组织。他不也在仅凭自己的私欲行事吗?这个人优柔寡断、外交无能,对内又睚眦必报、任人唯亲,我实在不能甘心,他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一笔勾销……”

Hayes在说话的时候,是听到有人靠近了的,熟悉的步幅和节奏已经足以让他猜出来者是谁。

在宽慰之下,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点怪Doss的,所以不想立刻回头。而且既然他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,就忍不住想要说下去,如果Doss能听到,自然是最好。

于是,Hayes语气照旧,讲完了最后一段。

“我又有什么选择?且不说我认可他们的做法,就算我不同意……结果是什么?他们会停止行动吗?不,我猜明天的报纸头条就会是‘肯尼迪总统遇刺,CIA局长于同一天车祸身亡’之类的……或者我还要死在他前面。我很清楚,我们豢养的从来不是工作犬……而是一群狼,一群会为自己认定的目标把你撕咬到骨头都不剩的狼。

“Bill,我或许一次都没有说过,非常感谢你当年对我的认可和提携——是的,的确没有,说实话,我当年还是有些防备你的,就算是过命兄弟之间,也只能透六分真心,不是么?我一直相信,寻求他人的肯定是毫无意义的,但是在这件事上,无论如何,如果所有人都不理解我,我至少希望你能认为我做了合理的选择,我为了拯救你一手建立的机构……”

 

Doss已经再也忍不下去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Hayes一支又一支地抽烟,在墓碑前滔滔不绝地说着心里话,简直和自己当年如出一辙。

他亲自体验过,这种感觉是多么痛苦和落寞。

他当年,是真的无依无靠,没有人可以倾听,可是他现在怎么能让Hayes落到这种境地?

他本该去理解他、安慰他,但他非但没有做到,还如此鲁莽地伤害了他。

Doss甚至都没有把握,Hayes现在是不是根本不想看见他,他是不是一靠近,就会被Hayes一拳挥开?

可是,当Hayes说到“如果所有人都不理解”的时候,Doss的心猛烈刺痛起来,再也无法勒令自己待在原地。

这句话里包含的,分明是被全世界遗弃、和所有人对立的悲凉。

Hayes曾经对他说过什么?

“如果所有人都不理解你,我愿意做唯一的一个。”

可是他现在,又是怎么对Hayes的?

Doss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了Hayes。

他的力道大得吓人,不愿也不敢再被Hayes挣开。

“对不起,Richard,是我不好,对不起……”Doss在Hayes耳边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几个词汇,近乎惶恐地等待Hayes的反应。

而Hayes只是浑身僵了一瞬,随后又软化下来,就一言不发地任Doss抱着。

Doss稍稍放下心来,又立刻意识到Hayes浑身冰凉,赶紧想脱了外套给Hayes披上。

Hayes察觉了他的动作,阻止了他,“不要。我就要你抱着我,抱着我就暖和了。”

Doss闻言,急忙点头,维持着这个怀抱的力度。

Hayes的手里还点着烟,Doss冲上来的时候他正吸到一半。

Doss条件反射地把Hayes手里的烟轻轻夺走,又想到现在情况特殊,他不想再做一丝一毫让Hayes伤心的事,于是又笨拙地想把烟塞回Hayes手里,“这个……我不是想……你如果还要的话……”

Hayes只是摇摇头,“不,我不要这个。我要你,我只要你……”

Doss的内疚和心疼愈演愈烈,抖着手把烟头在烟盒上掐灭,然后握住Hayes冰冷的手,“我在,Richard,我在……对不起,这次是我太自以为是,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……”

“Tom……”

“我在,”Doss再次确认,吻上Hayes的嘴唇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
Doss一手托住Hayes的后背,另一只胳膊伸到Hayes的腿弯,把他打横抱起,带回了车上。

 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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