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ET衍生】Elapse·流光(Tom Doss/Richard Hayes)(27)

仍然倒计时两章完结(这好像是第三次说这句话了)。。。又爆了字数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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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yes从65年底就开始打辞呈的腹稿,然而又过去了一年多,他还没有真正付诸行动。

他知道,在外人眼里,一名年仅五十的中央情报首脑突然主动辞职,看起来会有多奇怪。

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广,尤其是他对不少人还有利用价值。首当其冲的就是总统约翰逊。这两年来,不仅是民众,连CIA内部的反战情绪也日益高涨,而Hayes越发出落成一名老练的官僚,从容地斡旋在白宫、五角大楼和CIA之间,无论这多违背他本人的意愿。

Hayes还担心的是,虽然这份工作严重剥夺了他和Doss相处的时间,但他也明白,他之所以能和Doss安稳地生活在一起、不受非议和攻击,本身他手里的权力就是这一切的前提,而当他放弃了这份权力,又该如何。

Hayes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也在培养他退居以后仍然可以利用的人脉。

然而很快发生的一件事,让他开始怀疑起,目前是否根本不存在“合适的时机”。

 

 

1967年6月,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,美国支持的以色列受到阿拉伯国家的三面攻击,面对国内高涨的支持以色列的声音,深陷越战的约翰逊十分犹豫,要求CIA提供相关报告,分析军事支持是否必要。

以色列方面的报告显示,如果没有美方的援助,以色列断不可能在短期内取得胜利。

一天后,Hayes就拿着CIA的报告,亲自面见了约翰逊。

“哪怕我们束手旁观,即使阿拉伯国家倾巢出动,以色列也会赢。”趁着约翰逊阅读报告,Hayes简要地概括了一句内容。

约翰逊浏览了两句,有些诧异地抬起头,“你们说‘会赢’……那需要多长时间?”

“不超过两周。”Hayes答得胸有成竹。

“可是以色列说……”

“他们错了。”约翰逊还没有说完,Hayes就斩钉截铁地打断。

约翰逊皱了皱眉,不悦和怀疑不能表现得再明显,“你们只用了一天做出来的东西……如果我不信呢?”

Hayes冷冷地回应,不愿多话:“那显然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
“那换句话说,如果我信了你们,但情况并不如你们所料,又怎么样?”

Hayes嘴角扬起冷笑,“答案也很显然,我们也不能怎么样。”

约翰逊瞪着Hayes,无声的愠怒中暗藏着杀机,“你们对后果负得起责任吗?”

“一旦错误决策,让任何人去负责任也只能是杯水车薪。眼下唯一有意义的问题就是,总统先生相信谁的结论。”

“你敢用什么做保证?”

Hayes翻了翻眼睛,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个幼稚问题的不耐烦,“我的身家性命,可以吗?”

Hayes的气势镇住了约翰逊,后者最终决定按兵不动。

事实证明,以色列方面不仅取得了胜利,而且仅只用了六天。

这一次,约翰逊对CIA刮目相看,报告的精准和Hayes的自信让他大为叹服。

然而Hayes却兀自陷入沉思——如果他没有顶住约翰逊的压力,那么现在他们付出的就是真金白银,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

这种分析,现象纷繁混乱、因素错综复杂,错算一步就可能谬以千里。

那时那刻,他只有选择相信,相信他参与建立的这个组织的能力。

Hayes骨子里终究是自负的,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。

他自问,还能有谁,在那种场合、那种气氛下,仍然坚持己见?

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既然约翰逊心里本来已经预设了答案,也就没有必要再坚持。他们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情,接下来就全是决策者约翰逊的责任了。

可是就像他之前说的,一旦错了,谁承担责任、承受再可怕的后果,都已经没有意义了,因为一切无法挽回。

往大里说,Hayes这次直截了当地为国家立了一功。

但谁还能做到同样的事?在Hayes看中的几个潜在继任者里,应该一个也没有,更别说如果约翰逊指派了一个不相干的官僚来填补他的空缺的话。

还没有到自己谢幕的时候。

Hayes独自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,默念着这句话。

Hayes半闭起眼,这段路他走了多年,已经不需要再靠视觉。正值工作时间,雇员们各司其职,走廊上静谧无人,只有脚步声寂寥而空旷地回荡。

 

这天晚上,Hayes回家比平时更早一些。

厨房里已经一如既往地有食物飘香,Doss手里拿着刀叉和餐巾,正打算摆桌子。

Doss笑得温柔,欢迎他回来。Hayes默默地紧抱了一下Doss的腰,拿过Doss手里的东西,在餐桌上布置起来,仍然一言不发。

Doss看出Hayes又有心事,只是在Hayes放下最后一把餐刀时,从身后凑近吻了他的耳廓。

仍然是老规矩,他不会主动去问,如果Hayes愿意分享,他就聆听。

Doss到炉灶边把西兰花盛进碗里,Hayes跟了过来,贴上他的后背,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。

“我……可能这两年还辞不了职。”Hayes的声音甚至有些怯生生的,他实在是害怕Doss失望——Doss是知道他在筹划辞职的事情的,而且这个“筹划”本身已经拖延了将近两年,而他现在却这样告诉Doss……

试问Doss又怎么可能不失望?

Doss却只是轻轻转过身,把他揽在怀里,“我早说过的,你觉得是对的,就去做。”

Hayes还是忍不住想多解释两句,“前几天发生了一件需要决策的事……我做了对的选择,我知道,如果不是我,别人做不到……”

这种隐讳的描述事情的方式Hayes早已完全熟练了,但要对Doss隐瞒很多细节本身仍然让他挫败。他故意在这里顿了顿,抬头有些征询意味地望着Doss。

他潜意识里甚至希望Doss说出些“肯定有别人能做到”、“你不是独一无二的”这种话。

他几乎确定,只要Doss说了,他就会听进去,他就会重新考虑。

可是Doss在他耳边说的却是:“我相信。我的Richard那么优秀,别人是无法替代的。”

Hayes下意识地摇摇头,心里的甜蜜和酸涩交杂,快要让他承载不住。

Doss脸上一直带着微笑,顺手用勺子挑了一块三文鱼放进Hayes嘴里,“今天多加了点黑胡椒,喜欢吗?”

Hayes乖乖地咀嚼,手上把Doss环得更紧。

“味道还不错吧?你看,老头子我身强体健、心灵手巧,十年八年之内绝对不会翘辫子——”

Hayes伸手捂住了Doss的嘴,眼眶都有些红,“不许瞎说八道。”

Doss便也不说了,只是在心里贪心地许愿:能不能让自己一直陪着Hayes,不要丢Hayes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,直到最后的最后?

片刻之后,Hayes为自己孩子气的行为轻笑了一声,张开覆在Doss唇上的两指,倾身向前吻了上去。

 

 

1967年10月,第一次华盛顿反越战大游行爆发。

“Hayes,你对这事情怎么看?”椭圆形办公室里,约翰逊召来Hayes,劈头就是这么一个问句。

约翰逊问得不善,Hayes也不愿输了气势:“只能说这是人民意愿的表达,就像三年前他们把您选到了这个位置上一样。”

约翰逊冷哼一声,把一份名单拍在了桌上,“这一页倒数第七行开始,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几个名字。”

Hayes只扫了一眼,便对约翰逊的怒火了然了——这是参加游行人的名单,其中几个CIA情报分析员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Hayes同样明白,这大抵只是个由头,约翰逊还不至于专门找他来发一通脾气。

他冷静地抬眼直视约翰逊,等着对方的下文。

果不其然,静默只持续了十秒不到,约翰逊就清了清嗓子,“Hayes,这些人都是国家公敌,妄图颠覆国家秩序、制造混乱和恐慌!我非常怀疑这些人背后有赤色势力的支持。我需要你们行动起来,监视他们、找到他们通敌的证据。”

约翰逊的话没有说得很长,态度甚至有点轻描淡写,但内容本身不啻于投下了一枚微型炸弹。

Hayes出声提醒,虽然心里明知这是枉然,“按照法律,CIA是对外机构,没有调查我国国民的权力。”

约翰逊像赶苍蝇一般地摆摆手,“我明白法律。但这一次是赤色势力渗透到了我们的鼻子下面,想要干预我们的内政!你就把它看成一次反赤色行动吧。”

Hayes表面不动声色,拳头却已经暗暗握紧——这种牵强附会的理由,只是想把CIA变成秘密警察部门、稳固自己的统治罢了。

约翰逊像是对Hayes的想法了然于心,不怀好意地提醒道:“如果我没有记错,在62年的时候,肯尼迪总统就已经指示过你们展开对国人的监视调查行动了。”

所以你又不是没看到他的下场。

Hayes在心里顶了一句,不过这种话显然不是能摆上台面说的。

Hayes最终还是有礼有节地欠了欠身,退出了办公室。

他的前任Philip Allen说过,“我是为总统服务的。”

 

这一项监视行动的代号为“混沌计划”,具体由情报处负责人Edward Wilson手下的反间谍部负责。他们还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,最初选任11人,然后分别安插进美国和欧洲的各个和平团体。

Wilson曾经装作不经意地问Hayes,“这不但违法,而且违宪吧?”

Hayes充耳不闻,没有回答。Wilson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。

彼此心知肚明,这个问题无解。

 

在把这个特别小组的成员派出去执行任务前,Hayes亲自接见了他们。

“我想小伙子们都准备好了,别被他们吓着。”Wilson在把人放进办公室前,这样提醒Hayes。

十一名留着长发的年轻人鱼贯进入Hayes的办公室,穿着不羁、步态放荡,和周边一尘不染、规规矩矩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Hayes就和他们平常聊天,他们反应轻松,偶尔似乎不经意间蹦出几句左派术语,十分自然、惟妙惟肖。

Hayes满意地点点头,在Wilson示意他们离开的时候,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们是在为我们的国家,进行一项光荣的服务。”

乍听上去只是一句套话罢了,在门完全关上后,Hayes竟心绪紊乱地抵住了额头。

这句话,到底是为了勉励那些年轻人,还是仅仅为了自欺欺人地抚平自己的良心不安呢?

“为国家服务”……这到底是为了国家,还是为了总统?是为了民主,还是为了强权?这是所谓的“服务”,还是赤裸裸地侵犯公民权利、置宪政于不顾?

 

自混沌计划开始以来,Hayes心里就像一直压着块石头,终于在这个下午之后,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得他辗转难眠。

他自认不是个理想化的民主斗士,他相信权力、相信铁血、相信必须有所牺牲才能实现更高的价值——但是牺牲也是有底线的,或者说,他们现在牺牲的,就是他们本该捍卫的价值。

宪法文本中明确说明,公民的隐私权受到保护。

他不想评价FBI做的那些事情,在一定程度上,存在即是合理。

但他不明白的是,CIA在创设之初,法律已经明确规定了它的职权界限,现在已经无法回头的僭越,竟然只是因为当权者的意志而已。

身旁的Doss把他抱在怀里,睡得恬静。

Doss曾经跟他讲过,当年闯法庭去救Desmond时,他对Desmond的长官说过的话。

“我去打仗,就是为了捍卫我们的法律,捍卫我们的法律价值——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,如果不是如此,我都不知道我在战场上做些什么鬼事。”

不仅仅是Doss,还有千千万万的人,安心地活在制宪之父为他们创设的权利框架之中,并且可以为了捍卫他们引以为傲的制度,不惜抛头颅洒热血。

包括现在在越南。

可他甚至无力阻止。他手握无数他们无法胜利、只是在无谓死伤的证据,却最终只能含糊其辞地报告一句“战况复杂”。

他是帮凶。

而且,他们知不知道,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国家权力正侵蚀着他们所信仰的东西?而当他们知道了,又该当作何反应?

CIA之父William Sullivan笃信民主,Hayes在年轻时还忍不住嘲笑过他过剩的情怀。如果老将军泉下有知,想必也会对现在的CIA感到失望的。

Sullivan很早就认可了Hayes应当是那个最终登上局长之位的人。而现在,想必他也会后悔的吧?

Hayes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,在Doss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,翻了个身。

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颜面对Doss。

他也不能和Doss说,一则这件事情涉及机密,更重要的是,如果让他评价恶劣程度,这件事情甚至要高于几年前他放任下属刺杀肯尼迪。

这是一亿多人的基本权利。

Hayes把自己蜷缩起来,不敢去拥抱Doss。

Doss却很快被Hayes的动作惊醒,张开眼睛,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收紧双臂,把Hayes抱紧。

“做噩梦吗?”

Hayes摇头,“只是睡不着。”

Doss知道Hayes心里又有事,但未必是可以告诉自己的,于是只是安抚地轻拍着Hayes的背。

Hayes却突然从他怀里挣开,坐起身来。

“怎么了?”Doss终于忍不住担心地问出了声。从六年前的猪湾事件之后,就再也没看到Hayes这么紧张压抑的状态了。

Doss默默地在心里回顾国际局势,却除了越南的烂摊子外也想不出其他。

“越南?”Doss决定还是要问,即使把Hayes引得发怒失控,也总得让他有个发泄的途径。

Hayes轻声叹气,“越南也好不了多少,我们无力停止战争,又同时在越南滥杀无辜……”

他指的是CIA目前在南越进行的秘密行动——或者说可以称之为恐怖活动,其实向Doss说这些,他大概已经站在《国家安全法》的灰色地带了。但是他在这个问题上多说,只是为了掩盖真正困扰他的问题。

然而Doss对他的遣词方式再熟悉不过,知道Hayes压在心里的不是这件事。

“Richard,你知道的,无论如何,我都会在这。无论你想说什么,我都会听。”

Doss想去碰Hayes的肩膀,Hayes却终于被这句话击溃,“不……如果你知道我做了什么……你会看不起我的……还记得吗,四年前那件事,你对我那么失望……”

Doss当然知道,Hayes指的是之前刺杀肯尼迪那件事,他在没有弄清全部情况之前,就自顾自地和Hayes吵了一架。

Hayes终究还是对那件事情有心结。

Doss当年事后的自我憎恶再次涌上,却在安慰的话出口前,又被Hayes抢了先:“如果这次的事情,比那件更严重呢?我只能告诉你,这是违宪,而且不是事关一个人,而是我们国家的每一个公民……”

Hayes尾音未落,就被Doss搂进怀里,“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,但明显你不是故意的,不要这么苛责自己。”

“但我知情却无力阻止,我知道是错却还是亲手实施……我不是帮凶是什么?”

“Richard!”Doss有些严厉地喝止了他,探身打开灯,扳直Hayes的肩膀,在床上和他相对而坐,坚决地和他对视,“你先听我说几句——你是独一无二的,但又别把自己想得那么独一无二。你觉得过去、现在,世界上发生的这些事情,都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就可以决定的吗?这些事情在我看来是必然——你看得比我透彻,你自己想想,当年没有希特勒,战争就不会爆发吗?如果乔治·华盛顿这个人不存在,就不会有美利坚合众国了吗?每四年选一次总统,如果这次选的不是张三而是李四,我们就必然不会朝现在的方向发展吗?你说的这件事情,我相信它不是偶然,如果不是你,也会是别人。你口口声声说违宪,那可以想象一下,如果把那些制宪之父们放在你的位置,他们真的会比你做得好吗?Richard,你是厉害到别人无法比拟的程度,但是还没有厉害到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历史——没有人能做到。你能做的,只是面对无法撼动的必然,给出你能做到的最好的应对——我早就告诉过你了,把‘本该更差’做到‘并没有那么差’,也是伟大的贡献。”

Hayes听得触动,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睛,捶了下Doss的肩膀,“你这些年口才好得简直吓人了,哪学来的?我哪天写封信保举你到耶鲁讲课去吧。”

Hayes能开玩笑了,就是好事。Doss揽着Hayes躺下,下床给他倒了杯水。

Hayes喝了两口,Doss把水杯放到床头,顺势关灯。

Hayes的额头蹭在Doss的颈间,Doss仍然像往常那样搂着他,“好了,快睡吧。本来就睡不了几个小时。”

“我还是睡不着。”比起之前的心事重重,Hayes这句话显然就有故意的嫌疑了。

Doss心里明白却不拆穿,伸手抚上Hayes的头发,“要不,我给你讲个故事?关于一个特别特别刁的小孩,拉着他舅舅的颓废朋友到镇上去玩的故事……最后那个倒霉家伙还出钱给这小孩买了本书……”

随着Doss的讲述,Hayes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,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握,还有那个复杂、落魄,骨子里却温柔刚毅的男人走进自己的人生……

怀中人的呼吸越发绵长均匀,Doss抱着已经沉入睡眠的Hayes,也欣慰地闭上眼睛。

或许终其一生,Tom Doss都是个战士。

他保卫的,就是他自己的整个世界。
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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